杨光:
第一,中国税赋确实很高,宏观税赋水平大口径是30—35%,请大家注意,除了预算内税收,预算外的收费,制度外的乱收费,通常没注意的一些也应该纳入准税收的概念,比如说腐败,人民日报估计中国的腐败一年大概是一万亿人民币,非常不得了的数字,这一块老百姓肯定掏出去了,而且已经常规化、制度化了,我们必须把它当做是政府实际征收,而且这个征收只会多,不会少,因此实际上构成一块税,一万亿。
银行坏帐,现在的数字有的说是三万到五万,有的说九到十万亿人民币,每年形成银行坏账有两千到四千亿,这是没得补的,因为它还在不断扩大,因此这个东西实际上也就构成了针对银行储户特种征收,因为到那一天肯定要兑现的,预征出去,实际上也是我们的一种隐蔽的税收。
铸币税,实际上咱们有铸币税的,在有些领域,像房产领域,局部、恶性的通货膨胀,在那一块活钱涌到哪儿,价格上来了,大产权房小产权房的差别,哪一块钱被地方政府征收了,不叫税,实际上就是税,这个税很刚性,不往下,往上涨,因为没有这样一块活不下去。如果这么算起来的话,宏观税赋水平是30—35%,如果在把乱七八糟加起来,准确数字谁也说不上,但是很肯定地说,中国人宏观税赋应该是和欧洲的福利国家大体相当,但是我们什么也没有。
第二个问题,中国现在的税制是经过若干年改革开放慢慢变过来的,但是这个“变”不是理性设计的,不是一种自然自发的选择,而是摸着石头过河,无可奈何到现在这个样子。最开始改革的时候,放权让利,还不一定是放权让利,最开始的目的就是甩包袱,前两天杜先生写了一篇文章,农村因为那些地方穷,没饭吃,得补贴粮食,请示邓小平,是不是最穷的地方,让他们自己解决饭,这是什么动机,就是未来给中央财政省钱,中央财政支出责任一点点往下减,刚开始负担国有企业的扩大再生产,要给它投资,后来把这一块甩给银行,也就甩给全国老百姓。公共教育,中小学教育县乡两级财政大概负担70%,30%是省和中央负担。医疗大概有60%是市县两级负担,中央也负担得很少。所以在改革开放的过程中,首要动机就是,财政压力下先是甩包袱、甩责任、甩支出责任,刚开始甩了责任,就得给人家放权,因此地方财权渐渐大起来,到了八十年代末的时候,发现不行了,中央收支太少,不把责任拿回来,把财权收回来,1994年的分税制,88年财政承包制,实际上财政承包制和现在的分税制,财政承包制好像更接近于财政分权体制,现在的分税制实际上没有什么财政分权的概念,因为地方没有税权,税率是上面定的,税基也是上面定的,这不能叫财政分权,没有什么权拿到手上,拿到的是责任,哪些地方必须付,最后实在支付不起,中央转移支付一点,中央财政的转移支付这个体制问题很大,40%叫税收返还,你交得多,我就返还得多,上海富啊,你交得多,返得多,贵州那个地方穷,就支付得少,那个地方就上不起小学,一部分税收返还,再一个公务员涨工资,叫人家涨,人家没想涨,你得给,这一块一年几千个亿。再一个社保,养老金拿不起,中央政府得给,中央的体制,在纵向肯定不行,每一个税种都不太合理,因为我做过企业的,像增值税,生产型增值税,为什么很多地方不顾环保,把工人的生命也不滚,增值税现在是最大的税种,中央和地方有一个固定的比例,中央75%,地方是25%,有利于办企业搞投资,搞资源开发,破坏环境,欺负工人的地方从这里得到好处。
每一个税种都有问题,营业税,营业税就是保护费,实际上就是保护费,每一个税种的征收都有问题,像增值税是类推的,分大规模和小规模的,我在青岛做鞋子的时候,名以上按发票征收,最后有一个比率给你,这个行业认为应该交到2%,如果你交不到,就会强迫你做假帐,必须改了,交不到2%就得治你,北京实际上也是这样的,因为握在北京也做过两三年,实际上各个行业有一个增值税的比率,按照销售额定一个比率,这样就扭曲增值税的概念,不是增值税,增值税也变成了营业税。比如说餐馆收营业税,餐馆不开发票收不到,有多少面积,有多少张台子,一估,税收征管体系就朝着简单、粗放方向发展,最后就变成人头税,那就没办法了。实际上最大的税按比例来讲落在穷人身上、中小企业的身上,赚大钱,因为你的收入看不到,没法收,给两个点,不知道人家赚多少钱,两个点没法收,税制在公平性方面存在很大的问题。
税制秩序是国家与公民的关系和中央与地方关系的最真实的体系,现在咱们这种税制秩序,税权是两部分,收入权和支出责任在中央和地方之间怎么样分配,就可以看到我们这个国家处于什么样的状况。
我们现在这个问题,在中央和地方之间已经出了很大的问题。第一,财政收入中央已经占大头了,已经是有55%,但是支出中央占小头,支出责任按照现在的划分,越低级的财政负担越重,光养人头养不起了,教育、医疗、社保都在地方政府,地方支出责任占70%,中央支出责任占3%,财权和事权就不合理,地方有办法,只有巧夺,为了养人,地方政府总有一个办法,他对这个国家不负责任,他做成一个烂摊子,最后让中央收拾,最后中央必须负什么责任,大家对公务员都不满了,为什么每一次减员增效的改革,行政人事改革都搞不下去,和财政转移支付体制有关系。那些穷地方怎么样向中央要钱,通常用公务员体制规模向中央要钱,所以为了多要钱,公务员编制就要扩大,因为他知道,公务员都不满了,社会不稳定了,公务员要造反了,中央肯定得给钱,中央和地方实际上有一种较劲,像上海,上海很富,人均财政支出大概相当于西部七、八倍,但是让他交出这个财权就不干,交出这个财权,当地政府可能纵容当地的企业闹一点小事,纵容当地的市民向中央施加压力,这样的话,中央政府骑虎难下。中央政府名以上收的税占GDP的20%,因为开支是很刚性的,能够可供拿出给大家伙平分那一块非常少,肯定不足7、8%,中央政府隐忧是非常大的,第一社保欠帐几万亿,第二银行风险时刻挂在那里,第三老百姓一闹事,有钱才能解决问题,没钱别扯了,现在很多维权,最后落到实处无非给一点钱打发打发,必须有钱,可供他动用的那笔钱是不够的,地方政府不断给他累积财政风险,地方政府知道,最后收拾烂摊子肯定是你,不是我,有黑砖窑也罢,有什么也罢,这个东西我不太在乎,因为垂直管理体制实际上大面积失灵了,这种财税体系一旦碰到比较大问题的时候,就有可能引发一种“革命”,那就是比较极端的情况。如果中国的纳税人能够经常给政府施加一些压力,地方政府和公民一起才有和中央对话的权利,否则没有可能。